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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民记者洪素珠说起看台湾网络媒体变迁

2019年05月15日 栏目:金融

近,一位自称是公民的台湾女子洪素珠辱骂退伍军人(荣民)的事件,引发两岸民众集体声讨。此举直接挑战社会共识,以至于台湾不分朝野蓝绿,异口同声

近,一位自称是公民的台湾女子洪素珠辱骂退伍军人(荣民)的事件,引发两岸民众集体声讨。此举直接挑战社会共识,以至于台湾不分朝野蓝绿,异口同声一致谴责。乃至出现了如此奇观:蔡英文破天荒的转发了死对头洪秀柱的Facebook贴文以表支持。

洪素珠自诩公民,对海峡两岸大多数人来说这都是一个陌生的名词。其实简单的说,如果你作为普通人,关心社会,积极向媒体爆料并获得刊登,那么实际上你已经是公民的1分子。不过在台湾,这1名词也有狭义特指这就跟络媒体在台湾的兴起和变迁扯上了关系,这背后也是一部浓缩的台湾互联发展史。

公民的背后:络便利带来爆料风行

台湾将上投稿行为称为Po(读作坡),取英文Post之意。有意成为公民的人,要做的就是拿起,拍照附文字,然后在各种客户端中Po上。在台湾,几近每家大媒体都有自己的观众/读者爆料络。比较出名的有公视的PeoPo,东森的UReport,中天的必PoTV等。这些平台鼓励读者投递社会,比如小偷小摸,吵架争执,黑心店家之类,然后再煞有介事的派出卫星转播车(也即所谓SNG小组)报道一番。

你当然可以说台湾媒体翻来覆去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公民如果和正规同心同气,那还要他何用?对于朋友圈晒娃的妈妈来讲,孩子就是她的大。因此,这类爆料平台上的消息明显比见报多元化很多,好多真的称不上有多少价值,然而这也正是公民平台存在的价值。

不过,国外同类平台中的CNN iReport这类,都是具有很强烈的运营主导属性,需要布置选题作业交给公民去完成,普通人只负责取材,而选题权利还在手里。相比之下,台湾的这类公民平台似乎也太自由涣散了一点,有些文章感觉如小学生作文。这可能是台湾追求转型正义,不敢对言论进行大规模过滤的结果但这也可以说是促进洪素珠这类事情产生的一个诱因,只能说什么事情都是过犹不及。

公视是台湾的公营媒体,其公民平台PeoPo在2007年4月30日成立,主要目的也是全世界公营媒体共同的初衷做商业媒体不感兴趣的报道,为弱势群体,少数族裔,原住民等利益发声,希望争取社会关注。2015年2月,全球公营媒体联盟(Public Media Alliance)专门报道了PeoPo服务台湾社会的成功经验。

洪素珠在2008年11月27日注册公视PeoPo站,以素素为名大量撰写各类报道。事发之后,素素过去的报导也被挖出,其中在2010年7月24日曾发布一则报道走入1975记忆里的眷村记录片,探访的正是荣民与家属安居的眷村。其中对待荣民的态度比现在温和很多,形成鲜明对比。

PeoPo曾是素素活跃的大本营,上面有很多没有证,却用思想和行动在实践本质的公民人,他们和这个平台都一起受到一场无妄之灾。所以,同在平台上的更多人站出来发声,表示对恶劣同行的谴责和对行业本身的辩解。在洪素珠风波之后,公视时间重申公民不是公视聘请的,其言行需要自负;而洪素珠这些出格的言行也无疑是对本意很好的公民机制的滥用。

标记为曾任报社,现任大学教授的TKChang写道:素素在报道与评论时,字里行间常常有意或无意的以公视的姿态出现,这是很多公民常犯的毛病。他们必须理解的是,PeoPo公民只是个平台,在这里发布影音或文字报导的个人,都跟公视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雇佣关系,更不隐含公视认可的身份。

另一位谢明海写道:如今每个人都在从事公民,不管转发讯息、转贴照片,或是完整发出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都是一种少掉中间人的公民传播行为。何况,许多社会的不公不义都是一般公民所揭露,或因公民踊跃评论而取得平反。只看到公民的恶质表现,就全盘否定公民的价值,恐怕是见树不见林。他认为目前不可因噎废食,反而应当鼓励更多真正的公民站出来,揭穿不公不义,促进社会进步。

公民的缘起:昙花一现的《明》

因为现在上便利,移动互联使用方便,覆盖面广,公民们才有生存土壤。其实,早在10多年前,这1概念就在台湾生根,并萌生出小小新芽,只是由于当时环境尚不成熟而夭折了。

2000年2月15日,由台湾的门户站(台湾术语称入口站)PChome和岛内具有巨大影响力的周刊《新》杂志共同创办的《明》(Tomorrow Times)正式上,被称为台湾份络原生报(即没有印刷版母体作为依托的络媒体)。

这一事件的背景是,台湾于上世纪80年代末解严以后,逐渐放开对传媒业的管制。长期以来观众只能看有限的几张报纸和三个电视台。90年代初,人称第四台的台湾地下有线电视率先合法化,电视业突起以后,报纸一直走下坡路。《明》创刊期间,台湾已经有多家历史很长的大报或子报停刊,曾经的权威媒体《中央》,那时就已沦落到快要退出历史舞台的地步。

《明》顺着风靡全球的.com泡沫而来,一开始就带着颠覆台湾传统媒体的雄心壮志。繁荣时,该报日访问量达到180万,岛内读者占了%。当时,在台湾办一份印刷报纸通常每年要亏5000万,而且要连续亏损5年。但《明》的目标是要在三年内,即在2002年达到收支平衡。然而受到技术因素和时代造就的眼界所限,《明》只能是纸媒的翻版。烧钱快、获利难是《明》的两大致命伤。

《明》烧钱快,源于其跟传统报纸一模一样,甚至更甚的严格采编制度。每天原创出500多则,在发稿机制上同样采取三审制,高峰时报社人员300人,200名配了40个。《明》旗下聚集了一大批在传统媒体中干过的,不断有引起社会轰动的报道,依大陆学刊《》当时的说法令中时、联合等老媒体经常感到很没面子。

创刊不久,《明》面向友推出个性化的服务个人台,使用者不需懂得复杂的络技术,也不需要有任何资金,只要有内容,就可以自己当台台长,实现1人办报的理想。但《明》发现个人势单力薄,如果多人集合,效果也许会好很多。因而在个人台的基础上,又推出新服务逗阵:一个台长当发行人,再集合十位同好台长,取个报名便可开张。你看,这不就是现在的自媒体,UGC或者PGC吗?

《明》乃至见证了和大陆互联之间一段难得的蜜月期。甫1创刊,大陆方面就准予其来陆轮驻,《明》本身也力求全面客观地对大陆事物进行报道,力求促进两岸相互了解。2000年8月,上海《新民晚报》甚至在《明》开设邮件电子报专区,每天向台湾推送15条大陆,成为首家以络情势在台发行的大陆媒体。当天《明》标题为两岸新纪元中国大陆报纸首次登陆台湾。《新民晚报》在《明》发展了五六千位定户。这么一来,早的今日头条甚至都没落下。

2000年10月,《明》走向华丽烧钱的顶点在纽约、洛杉矶发行电子报的印刷版。然而随着大饼越摊越大,运营开支也日渐增长,终至入不敷出。其运营初期投入1.4亿新台币,但每月支出2000万新台币,收入万新台币。这笔钱很快就烧完了。

《明》获利难则是因为陈词滥调的缺乏盈利模式。如你所料,《明》宣布浏览免费,为台湾四大门户站(雅虎、新浪、番薯藤、PChome),两家电信运营商和三家广播电台供稿。报纸90%盈利依靠络广告,自然是杯水车薪。

《明》总编当时曾时代地提出利润分享的假想:只要逗阵电子报的总发行量突破10万,《明》方面估计就会有广告方面的收益。因此,在扣除掉营销费用之后,将依照发行量的比例分享给各的成员,当然该的发行量至少超过1万。此举让本来只想通过络交流观念、分享的台长,也可有预期的经济回报。

我们现在都知道了的二八定律,知道的内容创造者之难得,大海捞针筛选UGC的痛苦和高成本,但他们当时怎么可能想象?我们今日的经验,说白了,全得依赖这些前辈给我们探路。

不经意间,现在仅台湾就已有上百个APP,但是内容+广告的媒体传统商业模式,如今在新媒体,特别是上已不再适用。现在的创业者都没有解决展现广告收入下落问题,又怎能期望10几年前的先人想出办法?

《明》的失败,在于夸大了那个年代的台湾互联增长潜力,出发时机太晚只赶上了互联泡沫的幻灭,人力本钱太高导致烧钱速度惊人。

2001年2月21日,《明》在其主页上刊出《谢谢友,明再见》的启事,宣布关站。一时间,《明落日》、《明走进昨天》等标题,纷纭出现在有兔死狐悲之感的台湾各大媒体上。此后《明》一度传出短暂的复刊消息,也只是空欢喜一场。

《明》创业一年的果实终被外人收割,旗下150名悉数转入台湾《壹周刊》工作,这也成为《苹果》于2003年开设台湾版的先导。长袖善舞的传媒大亨黎智英,用此后的发展经验告知大家,假设《明》当时有足够的融资,可以发展到怎样的程度。

《明》以后:媒体群魔乱舞,受众文娱至死

《明》虽然悲壮地失败了,但为台湾互联留下了一笔可观的遗产。明MyPaper个人台允许个人发布自己的台,还允许他人定阅,这让你想到了甚么?没错,正是博客。在台湾,博客(blog)被翻译为部落格。

停刊之时,《明》个人尚有15264个台(也就是注册用户的个人主页),总文章数有10万多条,平均每日的阅览人数有30多万人次(在那个年代),总订阅人数22326人。这是一份庞大的数字遗产。尔后,个人作为PChome的一项服务保存下来,见证了无名小站从创立到收购,再到关闭的全过程,无意间成为台湾互联历史的一块活化石。

在《明》停刊以后,台湾部落格发展进入了停滞期,但中国大陆在这段期间开始接受博客概念,博客中国正是这1时段的产物。直到2003年9月,无名小站提供部落格功能,才标志着台湾络创业的一场复兴。而与此同时,在大陆土地上诞生的,是淘宝们

2006年底,台湾雅虎奇摩以当时的天价收购无名小站。同时,新浪进驻台湾并与大陆同步推出博客功能,中时电子报、中华电信等陆续提供部落格平台的服务。自此以后,台湾部落格发展进入百家争鸣的时代。络的普及和表达方式的多元,让台湾民众逐渐适应了在上发帖爆料,这一代民也成为媒体所谓公民的基础。

转眼到现在,台湾又发生了巨大变化。Facebook、Twitter、微博以及(意外的在台湾很红的)Plurk等社交络让台湾本土的社群发展缓慢,随着中国大陆互联产业快速突起,台湾地小人少市场不够的弊病显现出来,为数不多的互联创业者只能被迫选择外向型创业,向硅谷、外滩或者中关村进军。

至于台湾媒体现状,可以概括为:媒体群魔乱舞,受众娱乐至死。台湾站盈利成问题,媒体人转行问题和大陆一样严重;但文娱休闲资讯挖走流量,严肃在台湾几乎没有市场,全靠小团队以兴趣死撑。台湾自媒体也尚未如大陆般发展成熟,还处于夹心状态。

在站方面,台湾流量靠前的两大站东森云与苹果,面对Facebook实时文章(Instant article)的挑战也是无能为力。这两大媒体的每日流量都破千万,但东森云有90%流量来自Facebook导流,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没有发展出创新盈利形态,依然靠展示广告混饭吃。

2014年,东森电视让拥有丰富媒经验的雅虎印度及东南亚董事总经理张忆芬接任总经理。股东希望张忆芬能打造新媒体,她扔进3000万元新台币成立新媒体东森噪咖,又继续为东森在Facebook的粉丝专页投入750万新台币营销费用,赚到300多万粉丝。但董事会仍然觉得看不到实质收益。

上任一年多的张忆芬于今年5月26日以家庭因素请辞,她一手创办的东森噪咖跟当年《明》烧钱快、获利难的窘境如出一辙,也悄悄地在5月23日解散。消息在台湾传媒业界引爆一颗大炸弹,台湾媒体人高唱各种药丸;但是在普通民众眼里,日子照常过,电视照样播,生活并未掀起半点波澜。

在读者喜好方面,内容农场与流量工厂纷纷通过关键字分析产生大量虚假文章创造流量,骗取搜索引擎的广告分成。台湾的内容农场Gigacicle,以类似传销的情势吸引下线转发文章促进点击,每月从Google Adsense赚到800万元新台币,但只需要区区2名员工分走。这是大媒体都不得不正视的巨大力量。

跟随广告收入一同流失的是台湾传统媒体们的公信力和影响力。尽管绝大多数台湾人只要视察一下星座美食趴趴走之类的小确幸,但对于严肃社会议题,《风传媒》《关键评论》等新的纯络媒体站兴起,一半捐赠,一半商业地继续着《明》未竟的事业。老报纸再也无法回到独享舆论权威的年代。

传统媒体被宣判过不止一次死刑。30年代收音机出现,台湾没赶上,但是50年代电视机和90年代互联普及时候,报纸都被判了好几次死刑。如今,连同曾经的新媒体,都一起在被评家判死刑,似乎真的要把台湾舆论场完全让位给公民们了而且公民也不一定都需要一个电视台挂靠印到自己名片上,他们只需要一个Facebook或Twitter账号就够了。未来呢?是否只需要一个Line、WhatsApp或者帐号?

这也让我们站在对岸,思考者他们和我们自己的共同未来业会消失吗?广告会投放给谁?钱都去了哪里?人承担的职责该传递给谁?或,那些职责在这个时代还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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